冷血_第二章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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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第二章 (第3/4页)

可他们死去的面孔总是在她眼前晃。

    “不!不!我不…”

    声音恍惚而飘渺,仿佛是从遥远的天际传来的,她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声音。

    一切已经发生了,那个属于她的他,牢牢地压在她身上,像一座活动的不可遏制的火山,一种从未体验过的、混杂着痛苦与甜蜜、羞怯与快意的热流一下子在她周身的每一个细胞中爆沸起来,她情不自禁地紧紧搂住了那座倾在她身上的火山…

    那株芭蕉在索索地抖动,声音在阴暗的树林中显得很响。齐志钧警觉地停住了脚步,手中的枪瞄向了那发出可疑响动的方向。心中着实有些怕。他不敢判定,趴在芭蕉树下的是只狼,是只兔子,还是只猴子?他没想到野象,野象活动起来是惊天动地的。再说,先头部队成千上万人走过,就是有野象群,也早已吓得逃到森林深处去了。他认定这个动物不大,最多是只狼,也许是只狼在吞食着一个野兔什么的,他完全可以悄悄逼近它,寻到它,一枪将它击毙,这样,至少一个星期的给养便有了保障。

    还是有些怕。狼也不是好对付的。倘或他没有寻到它,而它先看到了他,猛地从黑暗中窜出来,一下子把他扑倒,他这百十斤就算在这亘古无人的森林中交代了,在政治部花名册他的名下,会注上“失踪”二字,谁也不会想到他会被狼吃掉。

    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,借着微弱的天光又向那株芭蕉看了看.极力想看透那索动着的芭蕉叶后的活物,可看了半天也没看到。天太黑,漫天枝叶遮住了天光,就是十五的月亮也难照进这片稠密的树林。

    声音还在那里响,宽大的芭蕉叶在轻轻晃,似乎有什么东西刨蹬土地的声音,还有丝丝缕缕的喘息声。

    他冷静地想了想,认定不会是狼。他想到了野猪,一只不大的、迷了路的小野猪。这亚热带森林有没有野猪,他并不知道,他认为应该有。

    一阵欣喜。

    胆子大多了,先猫下腰看了看,又把四周的灌木丛打量了一下.认定周围不存在什么生命的危机,这才提着枪,小心地拨开前行路上的野藤、灌木,轻手轻脚地向那株芭蕉跟前挪。

    他想,他决不冒险,不管是头小野猪,还是一只狼,只要看见.立即开枪。

    一步、二步、三步,突然,他看见了那个活物。是透过齐腰深的灌木,躲在一株大树后看到的。他一下子竟没认出那是两个赤裸着缠绕在一起的人。他看到白白的一团,像一朵飘荡的云。他傻了眼,依着树干呆了好一会,才弄清楚了面前的一幕。

    立即想到了尚武强和曲萍,除了他们俩,不会是别人。

    果然,听到了一个他所熟悉的女性的呻吟声,继而,又听到了尚武强低沉而rou麻的声音:

    “爱你!爱你!我的萍!我的…”

    满腔热血涌上了脑门,握枪的手颤抖起来,眼前旋起了无数金花,仿佛倾下了满天繁星。身体也在哆嗦,腿杆发软。若不是依着那株坚挺的树干,他也许会倒下来。

    一股潮湿发腥的气味钻进了他的鼻翼,他恶心得直想呕吐。

    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。

    他依着树干又站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幻梦突然破灭了,圣像被污秽包裹了,太阳掉进了溢满粪尿的臭水坑,一个浪漫的故事完结了。

    晚了,晚了,什么都晚了。郝老四对他的启蒙晚了,他自己行动得晚了。爱情这东西,原来是这么简单!只要一个勇敢的动作,就可以解决一切。

    他真傻,真傻…

    他压根儿不是个男子汉。

    耳边又一阵响动,尚武强从地上站了起来,他透过芭蕉叶的空隙,看到了尚武强宽大的背,背上冒着热气,仿佛刚刚从浴池里跳出来,一些毒蚊子在绕着脊背飞,脊背上有几块被蚊虫叮咬后抓出的烂疮。

    尚武强丑恶的脊背,勾起了他热辣辣的梦想,握枪的手情不自禁抬了起来,枪口瞄向了那脊背的右侧。

    心灵深处一个雄性的声音在吼叫:

    “开枪!开枪!打死他!”

    “不!不!这太卑鄙了!太卑鄙了!你齐志钧凭什么打人家的黑枪?凭什么?你爱曲萍,曲萍爱你么?、人家爱的是另一个男人!你打死了她所爱的男人,便能得到爱情么?爱,是牺牲,如果你真爱她,就应该做出高尚的牺牲,这才是伟大的人!”

    他抗拒着那个蛮横的雄性的声音。

    那个雄性的声音愤怒了:

    “这全是虚伪骗人的胡说八道!开枪!开枪!打死他,也打死她!你得不到的,他不该得到,她更不该得到!他们活该灭绝!人活在世上,就是为了占有,不能占有的,就该通通毁灭掉!”

    他的心颤栗了,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,眼中汪出泪来,泪水模糊了双眼。眼前的脊背变得恍惚起来,后来,脊背消失了。他摘下眼镜,抹去了眼中的泪水。

    看到眼镜时,不由地又想起了那个男人的好处,手中的枪举不起来了。

    这时,尚武强已在穿衣服,一边穿,一边对曲萍说:

    “萍,从今开始,咱们就是夫妻了,咱们一定要活得像一个人似的,到印度休整的时候,再补行一次热热闹闹的婚礼,好吗?”

    曲萍却在哭,呜呜咽咽地道:

    “你不该,不该…”

    后面的话声音太小,他没听到。

    “不该?”不该什么?难道曲萍并不爱尚武强么?难道尚武强用粗暴的手段强占了曲萍么?

    血又变热了,手中的枪又提了起来。他想,他无数次设计过的决斗不就近在眼前么?他握着枪,尚武强也握着枪,拉开距离,面对面地站着,用一粒子弹,决定一个女人的归属!这不是卑鄙的做法,而是文明而高尚的上流人的举动。他在中学时就读过很多俄国古典爱情小说,对决斗的场面是熟知的。他曾爱写诗,到五军政治部以前相当长的一段时间,都是普希金的信徒。普希金就是在决斗中倒下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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